史书记载至此,突然鲜活——但见他一头撞进吴军阵中,救出牛金余众,尚不足奇;奇的是他杀散敌军后,突然回头看见还有士卒被围,竟又拨转马头杀入重围,救出剩余士卒。
吴军望之夺气。而城上陈矫等人,早已看得“悉骇然”。这一出“曹仁闯阵”,后来被《三国志》写得如演义小说般精彩。但细想当时情境:新败之余,军心惶惶,主将亲自冒死冲阵,需要的何止是勇武。真正的名将,往往在绝境中显本色。曹仁自江陵北撤后,镇守樊城。建安二十四年,关羽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。于禁被擒,庞德被杀,许昌以南群盗响应,曹操甚至考虑迁都。
当是时也,樊城被淹,“城不没者数板”。关羽乘船攻城,内外断绝。曹仁麾下仅数千人,皆惧。有人劝弃城走,曹仁按剑曰:“吾受魏王命守此城,有弃城而去者,斩!”
他杀白马与将士盟誓,示必死之心。城中粮尽,便与士卒同食腐鼠。最终等到徐晃援兵,硬是扛住了关羽的猛攻。这一守,守住了曹操的半壁江山。若无樊城坚壁,关羽真可能“威震华夏”到底,三国的历史恐怕要改写。
世人多传曹仁善守,却少有人知他的战略眼光。早年曹操与袁绍相持,刘备在汝南扰后方。众将皆忧,独曹仁言:“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,其势不能相救,刘备以强兵临之,其背叛固宜也。”并提出率精骑突袭,果然大破刘备。
后来守樊城时,他早看出关羽“孤军悬入,恐难持久”,力主坚守待变。果然吕蒙白衣渡江,关羽败走麦城。曹魏黄初四年,曹仁率步骑数万攻吴。他欲效韩信故智,声东击西佯攻濡须,实拟偷袭濡须东三十里的羡溪。未料被吴将朱桓识破,反遭大败。
此战是曹仁军事生涯最后一役,也是少有的大败。战后不久,他郁郁而终。读史至此,常令人掩卷长叹:这位一生谨慎的老将,晚年竟因求功心切而败。可见名将亦难免有心魔,岁月未必总能赠人智慧,有时反赠予焦灼。
曹仁死后获谥“忠侯”,配享太庙。但随时间流转,他的身影渐渐隐于曹操、曹丕乃至司马懿的光芒之后。后世评三国名将,关张赵马黄在前,张辽徐晃于禁亦常被提及,唯曹仁之名,不常出现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。
这或许正是守城之将的宿命:攻城者拔旗先登,易获掌声;守城者血污满身,只能换得残垣断壁。但三国的天空下,正是这些善守之将,真正维系着各方势力的均势。曹仁一生,恰似那江陵城头的战鼓——擂得最急时,无人注意鼓手;鼓声一歇,方知城池已安。
他未必是军事天才,但绝对是乱世中最可靠的那根支柱。曹操能纵横天下,正因为有这等兄弟守住了后方。读史者当知:光彩照人的先锋固然可敬,默然守土的将领更值得铭记。因为攻城略地是开疆拓土的豪情,而浴血守城,才是乱世中真正的担当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